当年陶渊明写下名篇《桃花源记》之时,也许他并没有想到它会流芳百世,并为后来芸芸众生提供了一个精神栖息的理想居所。古往今来,多少失意文人,落魄官宦,黎民百姓,在面对乱世或仕途一筹莫展之际,无不想避祸山野,归隐田园,遁入那武陵渔人无意间撞入的桃花源。 可以说,“世外桃源”是中国人精神上的理想家园。 这个文学中的理想家园在中国版图上的地理存在是肯定无疑的,它就在武陵山区,我们这期专辑所涉及的主要地域——“大湘西”。 陶翁为什么将“世外桃源”的美名放置在当时尚处在蛮荒之地的武陵山区,而不是那时更负盛名的中国其他地区呢?沈从文作品中那些读后让人百般回味的描述,是否出自他对故土的偏爱?本期“大湘西”采访组一行七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带着各自的疑问上路的。 然而,一旦踏上这片土地之后,所有的疑惑都已释然。 从地图上看,所谓“北纬30°”神秘纬线横穿整个武陵地区,并数度穿越长江干流,是区分中国南北的一条重要地理标线。东经110°经线纵贯其中,是中国 东西部地理区分的大致分界线。武陵山脉正坐落在两线的交汇点上,而这也正是中国内陆的腹心,就此而言,将它称之为“国之中心”应不为过。 武陵 山脉西起贵州梵净山,往东北行,跨湘、鄂、渝、黔三省一市,北至长江,南达荆湘。“燕山运动”造成的一道道山脉褶皱遍布全区,在被清江、酉水、唐岩河、阿 蓬江、沅江等大小数百条河流的交错切割后,其山岩被江水雕凿、冲刷出千姿百态的“喀斯特”地貌,奇峰、峡谷、天坑、地缝、溶洞无处不在。这一复杂的地形地 貌无异于一个地理“迷宫”。在我们26天的采访行程中,仅仅是在318、319、209三条国道线附近,就曾数次误入“桃源”,知名度较大的,有清江的腾 龙洞,唐岩河的黄金洞,酉水的卯洞。如果你想做一次现代“武陵渔人”,只需顺江水穿过任何一个洞穴,所见之处无不都是田园牧歌式的“桃源”景色。如此看 来,陶渊明当年将“世外桃源”之名赋予大湘西毫不为过。地理的意义不仅仅是在于地表的所生所长,地下的所蕴所藏,更在于它所承载过的文明遗存与认同。这也 正是《桃花源记》得已轰传百世的秘密所在。 同样,像所有文学作品中的“人间仙境”一样,桃花源的地理归属在武陵山区各地也是争执不下。一马当先的是湖南的桃源,后有重庆的酉阳,湖北的来凤等地,他们都在各自辖区内先后推出极具“桃源地貌”的旅游景区,为当地的旅游产业摇旗呐喊。 在这里,我们无意充当裁判和评判。在采访组一行七人深入大湘西的日日夜夜里,这里的山水人情无时不在感染和打动我们,生活在这里的各民族人民,已经将自 己的血肉与这方山水紧紧相连,并视为他们共同的家园。这样看来,“世外桃源”的美名归宿应该是整个武陵山区,整个“大湘西”地域。 这片地域大 致涵盖了如下地区:湖南的湘西自治州全部及怀化部分地区;湖北鄂西自治州;贵州铜仁地区及黔东南自治州部分以及重庆东部五个自治县。这个地域无论是在地 理、民族、历史、语言、习俗,甚至建筑、饮食、服饰等方面都有诸多自然和人文的共同或相似之处。无论是湖南方面提出的“大湘西”概念,还是湖北学者提出的 “大武陵文化沉积带”之说,虽提法不一,但所指的地理区域无出其左右。 这里之所以被中国文人美誉为“世外桃源”、“人间仙境”,除了它特殊的 地理条件外,更多的是缘于它独特的人文传统和丰富的文化遗存。说它是“中国乡土文化的橱窗”,毫不夸张。对此学者易中天曾有过一个生动的比较:湘西的神奇 和神秘,与西藏(藏文化地域)的神奇和神秘不是一种,西藏是一种宗教的、天国的那种神奇和神秘,而湘西是一种世俗的、人间的神奇和神秘……我们的祖先,我 们的先民,原来就是这样生活的,而我们现在把这种生活给忘了,远离了这种生活。所以大家都想回到这样一种状态中来,至少是暂时地回到这种生活状态中来,重 温其中的乐趣和妙处。 那么,“世外桃源”大湘西这块中国农耕文明最后的保留地为何如此让人魂牵梦绕,割舍不下呢?它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和丰富的乡土文化传统与众不同之处又在何处?现在,就请你与我们一道,共同来打开这扇神秘的橱窗!